带着茫然,月无霜与莫小汐选择入住了一家客栈的顶楼,因为习惯使然,她还是觉得离世俗凡尘远一些更好。
月如明镜高悬,秋风吹乱万家灯火,摇曳出盛世华年。
夜无眠,月无霜无心修炼,她轻倚在窗边,手拿一卷灵器卷轴随意翻看。
“三年多未见,他竟也进了天灵榜!”
不经意间,一少年男子的画像,映入了月无霜的眼眸,顿时引得她眼眸一亮,嘴边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笑意。
“师傅居然笑了!哎!可惜了,要是原来那张脸,一定更好看!”
在一旁凑热闹的莫小汐,突然看见月无霜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微笑,顿时在心里又惊又叹。
“师傅,这个大哥哥是谁?您认识他吗?”
出于好奇,莫小汐伸着脑袋,靠在了月无霜的手臂上,然后瞪着大眼睛观察着卷轴上的男子画像。
“认识,他是一个奇怪的人!”
月无霜淡淡地回应着,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三年之前,曾经与李墨白相处时的种种。
“师傅!大哥哥看着很好看,怎么会是怪人呢?”
画卷上,李墨白墨发飞扬,俊逸的面孔充满阳光,尤其是他的一双眼睛,仿佛是夜空里最亮的星辰,让人看上一眼,就会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独有魅力所吸引,不由地增加好感。
“他说万物生而平等,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,每一个生命都应该被尊重。”
李墨白的这个观点,对于月无霜来说有些难以理解,所以,她总觉得李墨白这是在痴人说梦。
“怎么可能!我记得村子东头,全村学问最高的瞎爷爷曾经说过,在这个世界上,人分三六九等,木分花梨紫檀!怎么可能众生平等不分贵贱呢?这个大哥哥的想法好奇怪,他还真是个怪人!”
不说月无霜无法认同,就连莫小汐这个懵懂的小姑娘都发出了质疑,可见李墨白真的有些另类。
世界观不同,人生观自然差距更大,实力为尊的世界,犹如原始的丛林,那种冰冷的原始法则充斥在方方面面,对于所有人来说,都是必须面对的现实。
听见莫小汐的话语,月无霜不由露出一丝诧异,她心说:“我这弟子是不是聪慧得过了头啊!怎么什么都能懂呢?还有,她村里的瞎爷爷不是说自出生起就瞎了吗?又怎么学得了学问呢?”
“师傅!您怎么了?”
看着月无霜露出异样的眼神,莫小汐突然有些忐忑,她急忙疑惑地问道。
“没什么,为师突然想起一件事来,自从你拜我为师,也有多半载,你不想回去探望一下父母吗?”
月无霜看着古灵精怪的莫小汐,心里有些想不明白,一对极其普通的夫妇,怎么会生出如此聪慧过人的小丫头。
“爹娘?好呀!汐汐的确有些想念他们了!”
听见月无霜的提议,莫小汐顿时高兴地睁大了眼睛,一时间,思念之情蜂拥而至,立刻模糊了小丫头的双眼。
离家半年多了,爹娘的身影不断在她梦里出现,她还深深地记得,跟师傅离开的那一刻,娘亲眼中噙满的泪花,以及父亲脸上的依依不舍。
“小汐,自你愿意跟随为师修道的那一刻起,就注定你与普通人有了天壤之别,亲情固然温暖,但也是你修行途中的羁绊,切记不可成为执念!”
见莫小汐泪眼婆娑,月无霜收起天灵榜卷轴,然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令莫小汐一知半解的话语。
“嗯!汐汐定会谨记师傅教诲!”
对于聪慧的莫小汐来说,师傅严肃时说的话都是必须听的,所以懂不懂不重要,先记下来才是。
月无声,挥洒清辉漫天,夜无眠,天涯何处共赏。
幅员辽阔横跨千里,千流湖上银波荡漾,翠竹峰顶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光,不同于白日的青葱苍翠,夜里的湖心峰峦更加缥缈朦胧。
“墨白施主!数日不见,你的实力倒是精进神速!实在让舍一望尘莫及!”
翠竹峰顶凉亭内,李墨白仰头观月举杯小酌,不知不觉间,山间石径上走来一个年轻的小和尚。
“舍一和尚!佛家六根清净,喜静悟禅,为何你总是四处游荡,没有定性呢?”
听声音,李墨白微微一笑,随手取出一只杯子,然后斟满酒,推到了石桌的另一边。
“墨白施主有所不知!自幼师傅就说我六根不净,心思不定,只有在俗世中历练方可明心见性!故此舍一只好游历于红尘之中,感悟佛法的深邃浩瀚。”
舍一双手合十,微微颔首算是谢过李墨白赠酒之礼,紧接着才盘膝而坐,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“舍一和尚!有件事我很奇怪,素闻雷云寺清规戒律繁多,且对座下弟子要求严格,为何你却能不守五戒?肆意逍遥?”
每每见到这个眉清目秀的舍一和尚,李墨白都忍不住怀疑,这家伙会不会是个假冒的和尚。
“墨白兄此言差矣!小僧只是不避杀伐、不忌荤腥,另外三戒还是日日恪守,未曾逾越!”
舍一摇了摇头,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酒壶,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,然后抬起头,目光停在了李墨白的肩头。
“舍一和尚!不要再打小青的主意,否则,我们可就无法再做朋友了!”
安抚了一下对舍一怒目而视的小青,李墨白端起酒一饮而尽。只是他眼中充满警告的意味,却令舍一心里一惊。
舍一点了点头,然后又开口说道:“小僧了然!只是……墨白施主可曾想过,她真的值得你这么用心守护吗?”
“心之所向行之所至,她为我不惜性命,我亦愿意守护其终身!本心使然,无关值得与否!”
李墨白皱了皱眉,他隐隐觉得这个舍一和尚的话中有话,而且也对舍一和尚锲而不舍地想要捉走小青感到困惑。
“若天下人都容不下她!非要除之而后快,难道你还愿如此吗?”
舍一放下空空如也的酒杯,然后凝视着李墨白,语气突然变得凌厉。
“天下是万物众生的天下,她也是其中的一份子!别人的想法与我何干!他们容不下,我容!”
没有去探究舍一和尚为何突有此问,李墨白回答得很干脆也很霸气。
“若是因此天下人都与你为敌,你还会坚持今天的说法吗?”
舍一和尚再次开口,只是这一次,他的语气低沉了许多,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复杂。
“哈哈哈!天下皆敌!听起来很可怕的样子!小和尚!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,我只知道,小青能为我连命都不顾,她又能对其他人类有什么威胁!若是因为她的出生给她打上什么奇怪的烙印,那么,我李墨白愿意为她天下皆敌!”
李墨白的回答并没有出乎舍一和尚的意料,通过各方渠道获得的信息,他明白李墨白此人天不怕地不怕,思想极其跳脱,仿佛就是这天地间的另类存在。只是亲耳听见,还是让他心神震撼,不得不佩服李墨白的勇气。
不知何时,小青早已离开了李墨白的肩头,她攀上了凉亭,静静的盘在青瓦之上,听着下方两人的交谈,仰望着天上的明月。只是当她听见李墨白近乎誓言一般的霸气言语之后,还是被震惊的情不自已,只张了张口后就转念在心底里立下了誓言。
“哥!你今日之言我都会记在心底!若真有那么一天,天下皆敌我亦为你宁死不惧!”